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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卡记疫|她不担心疫情,只担心工资

这个周末是个长周末,有三天假期。是美国的阵亡将士纪念日。在春天里被居家令困住的人们再也坚持不住了,奔向了海滩公园餐馆等场所。北卡的Ace speedway 赛车看台上坐了几千人,无人戴口罩。我不知道这个周末过后是否会有更多的人走进医院,但是我不愿指责他们。已经居家几个月了,我们不可能像书本一样活着。我们有忍耐,我们也会有冲动。我们品尝着爱与恨,喜与痛。
(赛场的看台上座无虚席)
 
杜克医院工作的好友说她们本来有一千多床位,但是现在放开了才收了700来个病人,医院甚至想是不是会Furlough, 就是暂时让一些人回家没有工资。所以科里的人现在不再担心疫情了,更担心没有工资。突然想起了那句“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她们科室有个护士是单身母亲,曾经三个孩子,但是老大被人开枪杀害了,老二有病。所以她并不担心疫情,只担心工资。
 
在朋友圈里看到好友父亲在国内突然去世的消息,朋友悲痛欲绝,但是她不能奔丧。国门还没有打开。
 
北卡大学校长上周宣布下学期8/10 开学 11/24 放假。这样感恩节过后学生们就不必回来上课了。以往都是圣诞节前夕放假。我想这个决定做的一定很不容易。因为大多数学校还在观望,有一些已经决定秋季仍然网课。许多高中毕业的学生在反复考虑上哪所大学,如果都是上网课,也许没有必要付出高昂的学费上名牌大学,北卡大学率先声明开学,不知道是不是试图吸引某些渴望回到学校的学生。然而此消息刚刚一宣布,无数社区的居民开始给州长写信。教堂山小镇只有几万人口,突然回来29000学生和教师,对于社区的冲击和疫情的影响可想而知。
 
医院里的疫情相对稳定,病人基本集中在内科的ICU。创伤病区以前很多病人,最近倒是安静了许多。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看过一个枪伤的13岁少年。我刚进病房,他妈妈就对他嚷嚷:you get up! get up lazy boy! 她妈妈平静的告诉我她儿子已经有过12次枪伤经历。我问:你们是否住在Lumberton ? 她说是的,孩子们都有枪,有时会起争执。Lumberton 是在北卡南端的一个小镇。我想起了我的另外一个病人也是Lumberton来的,来了就告诉我他的右脚感染了,不行就截肢吧,我说你的主管医生肯定会尽可能保留患肢,实在不行才截肢,他说不用了,还是直接截肢省事。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治疗,感染未能控制还是最后截肢了。事后他平静的说:你瞧,我就说早一点截肢省心。我知道住在那个小镇的人们都没有高深的文化,也没有走出去的欲望。他们也许在很多人看来粗糙愚昧,但是我也看到了朴实简单,是很少找麻烦的病人。我不知道是否哪个国家都如此。他们成长的环境常常并非他们所选,出生的家庭也并非他们所愿。不知道这么粗心大意的他们疫情期间是否安好。
 
另外一个我永远不会忘记的病人就是两个月前的一位男病人,49岁。出院那天高兴的站起来和我握手,刹那间说他不舒服,倒在床上就没有了呼吸。我迅速拨打了病区的呼救电话,医护人员同时赶到抢救,最终无果,我站在那里,眼泪夺眶而出,反复思索到底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病区的护士长拥抱了我说:不是你的错。病人卧床两周,肥胖高血糖,一定是出现了肺动脉栓塞,在他站起来的时候,栓塞活动致死。病人只有哥哥和母亲,电话告知了家属,哥哥来了和每个人握手,谢谢医护的抢救。不要求尸检。说他去了上帝安排好的地方了。家属没有埋怨和指责,但是我常常想起这个病人,有时再次去翻看病历,虽然他并非我主管的病人。
 
科室的同事觉得我这半年运气不好,所以每每听到医院走廊里广播抢救病人,就呼我,看看是不是我的病人。同事们虽然不像国内那样往来密切,但是也相互照应。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带了12名来自国内的年轻的访问学者。我当时承诺每年都可以带一批国内的年轻人。他们来的时候让我的生活充满了爱和激情。记得送他们走的时候我写到:孩子们无论你们是拼命三郎还是巾帼英雄,我们的body所能承受的是有限的, 由于各种原因所限我们永远无法reach到无限的远方,而我们所享受的正是那个想象的空间和reach的过程,既然这样请万分爱惜你们的身体,不必过度透支。我深深理解你们,you are trying to  to embrace your opportunity, exhaust yourself to maximize your chance,, I'm very impressed and deeply touched, but please take care of yourselves, because i love you. 人生很长也很短,相遇了,我会尽最大努力enjoy 这其中的过程,无论我多么不舍也无法承诺将来,因为很多情感是此时此情此景........今年重新看这段话我才意识到也许我永远都没机会再带一批中国学生了。世界变化之快,我们曾经信奉的世界是一家人,我们在地球村,这个愿望在疫情中被撕的粉碎,飘荡着空中。
 
前同事Kay 突然来信说她要结婚了。Kay 已经退休几年了,当年提前退休是因为她前夫Bill诊断前列腺癌症,她想提前退休,和丈夫过好人生的最后一段结伴而行的旅程。然而她刚刚退休,丈夫就晚期癌症,无法行动了。她俩当时65岁,买了一辆房车,准备旅行全国。一个月后Bill 去世。我和同事Mike在Bill 死后第二天去家里看望, 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了一下Mike 写给Kay的卡片。 大意是,别难过, 终有一天你会到天堂那里找到Bill. 那时Bill 就在门口拿着钥匙等待你。我为你祈祷,早日与他团聚。 我想了半天还是写不出这类看起来像盼着Kay早日死亡一样的句子。 我于是做了一些饭菜带过去。一进门发现Kay 正与家人说笑,回忆Bill 当年, 并无让我尴尬或者悲痛的场面。临走时我们相互拥抱,只说了take care.  一晃几年过去,Kay 告诉我再婚,找到了特别靠谱的Eddi, 也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丧偶的老先生。 Kay 分享了照片录像。结婚的场面温馨感人,Kay的45岁的儿子手挽着Kay, 走向Eddi, 然后俩人亲吻 合影。
 
记得Kay在最艰难的时候,我写了一封信慰问她,她告诉我,life has been hard but faith will help pull me together. 此后 faith 这个词在我脑海占据了一定位置。 科里的老大哥mike 经常和我讨论信仰。人们在最无助的时刻往往去追寻灵魂深处的某种信仰。那些看不见的强大力量。我从小是无神论,虽然偶去教堂,但是并不是信徒。Mike 不解,总是和我强调神的意义,记得有一次他说了关于死后的afterlife, 信仰可以帮助人去天堂,然后我对他说,我觉得如果上天堂的名额有限,我不必去争。我对他讲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来证实我的民族也有信仰,也许更有胸怀。Mike 每次试图劝我,无果。我倒是从他那里学到了两个词: atheist 就是无神论者,还有 agnostic 就是不可知的,意思是我不信神也不反对神,因为我不知道有没有。在后来的争论我就号称我是agnostic. Mike 做事情非常执着坚定,我不知道是不是由于他是个strong believer. 有强大的faith.
 
 
无论是对待疫情的态度,还是对待死亡,对待亲情。东西方如此不同。我常常想是否信念是让人们截然不同的根源。我不想用信仰,每个人信仰不同,但是我们都有信念,那是心底的一团火,一束光。未必是上帝的关爱,佛祖的照拂,或许是饱经风霜之后的果敢和坚毅,勇气与力量。
 
 
我读书时的唯一一个印度同学毕业后去了加州,在他的Facebook 上看到了一段话:if you're longing for secrets to happiness, I promise you that you won't find them in someone else. True happiness can only be found within oneself. Dig deep into your heart and pull out the loving and positive pieces of your soul. Wear them on your sleeves and don't allow anyone to ever take them away. Open your heart and concentrate on all things lovely. Rid of the negativity that weights your down and when times get tough, remember to keep your faith in the journey. All things in life happen for a reason and at exactly the right time. Although it's often hard to see the signs and messages then, one day you'll look back and it will all make sense. what you're experiencing today is making you stronger. be grateful for all of those that have  been set in your path, for they have helped to shape the person you are today. Stay positive, share goodness, love deeply, and trust in your life's journey.
 
 大意是:
 
如果你渴望获得幸福的秘诀,我向你保证,你不会在他人身上找到它们。真正的幸福只能向内求索。深入挖掘你的内心,拔出灵魂中充满爱心和积极向上的部分。将它们穿戴在身,不要让任何人带走它们。敞开心扉,专注于所有可爱的事物,摆脱负面情绪的影响。在艰难时,请记住对人生旅程保持信心。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有其发生的原因,并且在恰当的时间发生了。尽管当时很难将这些看透,但是有一天回头看,发生过的一切都恰如其分。你今天所经历的一切使你变得更坚强。感谢你为自己设定的所有目标,因为它们塑造了今天的你。保持积极,分享善良。在人生的旅途上深深的去爱,去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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